消失的外交部長：婚外情（華爾街系列播客之二）
去年，中國外交部長秦剛突然失蹤。秦剛是中國政壇的新星，也是中國強人領導人習的門徒。在我們三部分調查的第一集裏，我們追溯了秦剛的崛起，並開始解開他失蹤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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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The Journal》 播客
2024 年 10 月 18 日下午 3:55
凱特·萊恩鮑：這是《失蹤的部長》第二集。如果你還沒有聽第一集，我們建議你先聽那集。秦剛去年失蹤後，中國高級官員們被告知了發生了什麼。他們被告知了一個故事，而要理解這個故事，我們需要回溯到秦剛早期的職業生涯。在秦剛成為中國的外交部長，甚至在他成為大使之前，他只是一個在倫敦生活的低級外交官。
魏玲玲：據認識秦剛的人說，秦剛似乎非常享受他在英國的生活。
凱特·萊恩鮑：這是我們的首席中國記者魏玲玲，你在上一集中已經聽過她的聲音。
魏玲玲：90 年代中期，秦剛和他的妻子一起搬到了英國。他的妻子曾在給朋友打電話時提到，他們很享受一起探索這座城市的時光。他喜歡談論足球，並支持阿森納足球俱樂部。
魏玲玲：我們知道他喜歡打網球，還去看了溫布爾登比賽。他曾告訴一位熟人，他去康沃爾度假時非常喜歡開車穿行在那裏的彎曲狹窄的道路上。
凱特·萊恩鮑：總的來說，秦剛在英國大約待了十年左右。在他即將離開英國的那段時間，大約是在 2011 年，發生了一件將成為他失蹤故事核心的事情。他遇到了一個人，另一個住在英國的中國職業人士，也同樣迷戀英國的一切。
魏玲玲：他遇到了這位非常年輕、美麗、雄心勃勃的中國電視記者傅曉田。
傅曉田：（外語）
凱特·萊恩鮑：那時，傅曉田還在她二十多歲。她是中文電視臺的一名新興新聞記者，報導像威廉王子和凱特·米德爾頓的婚禮以及倫敦奧運會這樣的事件。
伊莉莎白女王：我宣佈倫敦奧運會開幕。
凱特·萊恩鮑：正是在倫敦，距離家鄉數千英里之外，傅曉田和秦剛的生活首次交匯，並開始了一段婚外情。我們對他們關係的第一階段瞭解不多。根據一位接近傅曉田的人透露，這段關係並沒有持續很久。但這段在倫敦開始的關係並沒有就此結束。多年後，秦剛和傅曉田重新開始了他們的婚外情。而這段婚外情最終成為針對他們的工具。秦剛和傅曉田雙雙消失了。
《The Journal》 播客，我是凱特·萊恩鮑。這是《失蹤的部長》，關於中國外交部長神秘失蹤的三集調查。第二集：婚外情。
秦剛去年 6 月失蹤，隨後幾個月裏，我們瞭解到一些關於他失蹤的事件。根據魏玲玲的消息來源，中國高級官員們被告知，秦剛曾有過婚外情，而這段婚外情可能危及中國的國家安全。在中國，這句話可以指許多不同的事情，從嚴重的安全漏洞到黨不喜歡的事情。但在這個案例中，它意味著什麼呢？魏玲玲並不知道，所以她開始調查與秦剛有婚外情的女人——傅曉田。
傅曉田失蹤了。我們詢問了中國外交部關於她的下落，他們沒有發表評論。我們採訪了幾位認識傅曉田或與她共事過的人。一些她的朋友告訴我們，她的電話已經斷線。沒有一位認識傅曉田的人願意接受我們的正式採訪，因此你聽不到他們的聲音。關於傅曉田的很多事情仍然難以捉摸，從她的背景開始。
魏玲玲：我們聽到過她家庭背景的不同說法。她告訴一些朋友她是在重慶的一個非常富有的家庭中長大的。根據這些說法，她的父親經營著一個非常成功的業務，涉及半導體原材料和組件的貿易。還有其他說法，一些認識她的人告訴我們，她來自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背景。這是這個女人身上的又一層謎團。
凱特·萊恩鮑：我們知道的是，傅曉田在學術上很有野心。她在中國的高考中取得了很高的分數，得以進入頂尖大學。最終她的學習將她帶到了英國。
傅曉田：我第一次來到劍橋，真的感覺像是，哇，這是我第一次真正來到歐洲，作為一個年輕的亞洲女孩。這真的像是一個童話世界，蘋果樹、草地和一切都那麼美麗。簡直令人驚歎。
凱特·萊恩鮑：這是傅曉田在接受劍橋大學採訪時的聲音，她於 2007 年在劍橋獲得碩士學位。劍橋給傅曉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幾年後，她為她所在的學院捐贈了一大筆資金，學院還以她的名字命名了一個花園。這個花園裏有白色的紫藤花、從中國空運來的石頭，以及傅曉田親手種下的一棵蘋果樹。那次花園的命名儀式是在 2019 年。此時，傅曉田已經在她的媒體事業中站穩了腳跟。她離開了倫敦，回到了中國，仍然在同一家電視臺——鳳凰衛視工作。這是一家與中國共產黨有聯繫的新聞網絡。傅曉田在鳳凰衛視的地位逐漸上升，成為了其旗艦採訪節目《與世界領袖對話》的主持人，她在節目中以中英文採訪世界領袖。
傅曉田：非常感謝您參與鳳凰衛視《與世界領袖對話》節目。
魏玲玲：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作為一名電視網絡的員工，競爭非常激烈。《與世界領袖對話》是他們最重要的一對一採訪節目之一。節目中的嘉賓通常是商業和政治界的風雲人物。
凱特·萊恩堡：傅採訪了很多大人物，並且似乎遊刃有餘。當時她與時任聯合國秘書長的潘基文展開了一次對話，開場便問他關於他的成就。
傅曉田：聯合國在過去，比如說，九年裏取得的成就中，哪一項是讓您最感到驕傲的？
凱特·萊恩堡：她還與當時的美國國務卿約翰·克裏建立了聯繫，詢問他關於太平洋貿易的問題。
傅曉田：非常感謝您提出 TPP 的話題，因為我們知道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話題。
約翰·克裏：我會提到你所有的話題。
凱特·萊恩堡：傅還與商業和文化領袖們交談過，比如 NBA 總裁亞當·西爾弗和時裝設計師戴安·馮·芙絲汀寶。傅作為電視節目主持人表現如何呢？
喬·帕金森：在中國的語境中，她被認為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記者，外交團稱她為阿曼普爾，因為她的地位和風格讓他們想起了 CNN 主播克裏斯蒂安·阿曼普爾。
凱特·萊恩堡：這是我們的同事喬·帕金森，他一直在幫助我們調查傅的背景。
喬·帕金森：她的節目在國外有很多人關注，很多西方領導人來到中國時，常常是希望由傅來採訪。部分原因是她非常專業，部分原因是她比一些國家電視臺的其他主持人更微妙、更有深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認為他們會得到一個公平的機會。
凱特·萊恩堡：傅不僅僅是在螢幕上與權貴交往。
喬·帕金森：她參加了許多聚會，是那種在北京的外交官、記者和政界人士中游刃有餘的有魅力的人物。
凱特·萊恩堡：一段網路視頻捕捉到了其中一個活動，這是一本由傅基於她與世界領導人的訪談所寫的書的發佈會。在活動上，大使和外交官們互相交談，輪流對傅表示讚賞。
發言者 8：今天我們在慶祝一個勤奮、認真、深思熟慮、有才華且優雅的人。
凱特·萊恩堡：視頻的結尾是傅與她的客人們一起舉杯祝酒，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向她致敬。
發言者 9：恭喜，並期待閱讀您的書。
發言者 10：恭喜，並期待在馬爾代夫見到您。
發言者 11：恭喜，並祝您取得更多的成功。
凱特·萊恩堡：傅與權貴有聯繫，她也知道如何利用這些聯繫。根據我們的報導，傅與一位中國政界人物的聯繫在她在鳳凰衛視的崛起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認識傅的人告訴喬，她的聯繫帶來了其他好處。
喬·帕金森：傅喜歡奢華。她喜歡私人飛機，喜歡美食和美酒。在中國的背景下，有一種文化，富人往往圍繞著這樣的人，可以成為他們的恩主，而她確實周圍有一群這樣的恩主，都是非常富有的人，他們會為她支付私人飛機的費用，或支付她在意大利或歐洲其他地方最好的酒店的費用。這不僅僅是單方面的。這些人對她感興趣的部分原因是她的人脈非常了不起，很多人圍繞著她，她也很喜歡這種感覺。她喜歡成為焦點，成為一個有影響力的人。
凱特·萊恩堡：但在 2020 年，新冠疫情突然終止了一切，包括傅的社交生活。這段時間也是傅與交往多年的義大利男友分手的時候。
魏玲玲：一位接近傅的人說，這時她與秦剛重新聯繫了。這個人說，他們在疫情期間重新聯繫，基本上是因為“無聊”。
凱特·萊恩堡：在疫情期間，秦成為了中國駐美大使，並搬到了華盛頓。根據魏玲玲的報導，中國官員們被告知秦和傅在他擔任駐美大使期間有一段情。我們採訪的在華盛頓認識秦的人說，他們從未見過秦與傅在一起。但他們確實至少有過一次公開亮相，並且是在鏡頭前。
魏玲玲：（外語）
秦剛：（外語）
發言者 11：2022 年 3 月，傅從北京飛來採訪秦。這次錄製在鳳凰衛視華盛頓辦公室進行。採訪本身是相當標準的，傅詢問了秦關於外交事務的問題，秦則從黨的立場出發回答。
傅曉田：（外語）
秦剛：（聽不清）
凱特·萊恩堡：但回看這段錄影，真正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對話的內容。
魏玲玲：我想，我們現在都從事後視角中受益，既然我們知道他們有過一段情，當你再看這段視頻時，你會看到傅曉田和秦剛之間的火花。你可以看到，他們之間有某種親密感，喜歡進行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流。
凱特·萊恩堡：尤其是在採訪的最後幾分鐘，畫面顯示傅和秦走出演播室，一同來到屋頂。他們並肩漫步，浪漫的音樂在他們身邊迴響。然後傅給了大使一份禮物，一本她的書，書的封面裏寫有一張親筆留言。他們相視一笑，秦讀著書，傅看起來很開心。但她的生活即將發生變化。傅對秦的採訪成了她在《與世界領導人對話》節目中的最後幾次採訪之一。不久後，她停止了主持這個節目。我們向鳳凰衛視詢問此事，但鳳凰衛視沒有回復我們的提問。傅突然從這個給予她一切、地位、名聲、聯繫的節目中消失了。她還一度離開了中國。她即將開啟生活的新篇章，而這個篇章最終以她的消失告終。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我們對傅在 2022 年停播後的生活所知不多。我們所知的少數內容是基於她的社交媒體發佈。2023 年初，傅開始發佈一些顯示她過著相對奢華但隱秘生活的照片。照片顯示她在風景如畫的步道上散步，或在深橙色的夕陽下飲酒。這些照片並不是在中國拍的，而是在美國南加州拍的。所以魏玲玲和我們的製作人艾倫·羅德裏格斯·埃斯皮諾薩飛到了那裏。
艾倫·羅德裏格斯·埃斯皮諾薩：準備好了嗎？
魏玲玲：準備好了。
艾倫·羅德裏格斯·埃斯皮諾薩：看看他們能否瞭解傅在南加州停播後的生活情況。
艾倫·羅德裏格斯·埃斯皮諾薩：好，現在我們在哪里？
魏玲玲：我們現在位於南加州紐波特海灘的一個非常富裕的住宅社區內的一個購物廣場。這座廣場離傅曉田住的那個非常隱秘的住宅區很近。
凱特·萊恩堡：傅的照片顯示她住在這個封閉社區裏一座黃色的灰泥豪宅中。這棟房子非常奢華，有華麗的柱子和一個戶外泳池。
魏玲玲：您好。
發言者 14：你好。
魏玲玲：你好，早上好。
發言者 14：早上好。
魏玲玲：你好，打擾了。
凱特·萊恩堡：魏玲玲和艾倫試圖拜訪那裏。
魏玲玲：我們想瞭解一些關於一位曾住在此地區的中國女性的資訊。
發言者 14：不知道，我們沒有任何資訊。
凱特·萊恩堡：他們被拒之門外。他們也聯繫了這座豪宅的主人，但主人拒絕評論。房子成為了一個死胡同。但傅在這一時期的帖子中還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那就是她與一個嬰兒的照片。
魏玲玲：比如她的社交媒體帳戶上有兩張照片顯示她抱著嬰兒，在這座巨大的房子前散步。還有一張照片，她抱著嬰兒站在陽臺上眺望大海。
凱特·萊恩堡：傅去年年初第一次開始發佈與這個嬰兒的照片。他是一個可愛的小傢伙，有著柔軟的黑髮和黑眼睛。認識傅的人告訴我們，她曾公開談論過想要一個孩子。一位接近她的人說，她想通過代孕生子，因為她擔心懷孕會影響她的事業。這位人士告訴我們，她最終確實通過代孕生了一個孩子。但孩子的父親是誰呢？還記得嗎？根據魏玲玲的消息來源，當中國官員被告知關於秦的調查時，他們被告知他有婚外情。但他們還被告知了另一件事情，這是我們尚未提及的。中國官員被告知秦的婚外情導致了一個孩子在美國的出生。而在付的社交媒體帖子中，她似乎在隱晦地暗示她孩子的父親，儘管表達得很含蓄。在一則帖子中，付暗示父親是中國人。該帖包括一張孩子的照片，配有“祝賀某人”的標題。那條帖子發佈的時間正是秦被晉升為國務委員的時候。另一則帖子透露了孩子的名字，爾勤。魏玲玲說，這個名字在中文中可能是一個雙關語，意思是“秦的兒子”。
魏玲玲：她似乎是在試圖告訴全世界，“是的，我正在與秦剛有關系，或者我曾經與秦剛有關系。”她還似乎在暗示秦剛是孩子的父親。
凱特·萊恩博：我們不知道這是否屬實，但如果秦真是孩子的父親，為什麼付會想讓全世界知道呢？一位與付關係密切的人說，當秦被晉升為外交部長並回到中國後，他們的關係破裂了。根據此人的說法，付無法接受秦的優先事項是黨，而不是她或她的兒子。在 2023 年 3 月的一則社交媒體帖子中，付似乎表達了她的沮喪。她用中文寫道，真正愛一個人並不意味著希望他們升職，而是希望他們與家人團聚。在另一則帖子中，付說她很快就要回中國了。接下來的一個月，也就是 2023 年 4 月，付發佈了一張她和孩子乘坐私人飛機的照片。她在笑，爾勤在吸著他毛衣的袖子。這是她社交媒體上最後的一條公開帖子，然後——
魏玲玲：付曉田完全消失了，蒸發了。自從去年年初她的最後一條社交媒體帖子後，整個夏天之前，沒有任何她的蹤跡。
凱特·萊恩博：就像秦一樣，付也失蹤了。他們有婚外情，付在美國生了一個孩子。但為什麼中國政府會關心這些呢？魏玲玲好奇，這些事情和中國的國家安全有什麼關係？
魏玲玲：當時他是中國的外交部長。他的工作涉及與美國人和其他外國人打交道。然後事實是，他有一個兒子出生在美國，而且他在美國有這段婚外情。如果這段婚外情讓秦暴露在某種操控甚至敲詐的風險下呢？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擔心這段婚外情可能危及中國的國家安全。
凱特·萊恩博：但魏玲玲的報導即將揭示，關於秦的調查還有更多的內容。事實證明，主要問題並不是孩子或婚外情本身。根據魏玲玲的消息來源，中國官員被告知，付和秦突然消失的背後是一個指控，一項關於間諜活動的指控。
魏玲玲：通話結束時，我關掉了答錄機。我說：“聽著，我正在做一個非常敏感的故事。我需要知道你對此事瞭解什麼。”你猜他說了什麼？
凱特·萊恩博：敬請期待下一集，《失蹤的部長》最終集已在你的訂閱中。《失蹤的部長》是 Spotify 和《 華爾街日報》聯合製作的《The Journal》的一部分。